以致新世界人类对化鼠的奴役

2019-11-05 01:48 来源:未知

《来自新世界》的剧情,可以明显地被分成两个部分,以致于私以为甚至有些脱节和中心不明确之处。以瞬的死亡、守和真理亚的逃亡为核心的前篇,重点在探讨神栖66町的内部问题;而以斯奎拉的暴动为核心的后篇,则重点在讨论神栖66町与化鼠界的关系问题。虽然两边互有伏笔和铺垫,但问题意识却不同。前篇着眼于对神栖66町本土政治生活不合理的批判,而后篇则是殖民地人民对宗主国愤怒的反攻。讨论前后两篇所蕴含的不同的政治意识与政治隐喻,看来是一个颇有趣的事情。 一、斯奎拉的革命 后篇的政治意识非常显然,我们将从后篇开始谈起。在新世界中,神栖66町和化鼠界的关系简直是近代殖民体系的简单翻版。作为宗主国的神栖66町,凭借着远高于化鼠界的武力力量,维持着对殖民地的统治。化鼠需要为人类服劳役,人类则剥削化鼠的劳动产出(尽管这一点在新世界并不显著)。有趣的是,神栖66町在殖民地统治策略上采用了英式的特别统治主义,严格区分了本土和殖民地。本土人民被教育远离化鼠,而对化鼠也采取殖民地化而非本土化的统治策略。效仿英国在印度的统治一样,神栖66町在化鼠界的统治也遵循着这样的原则:尊重化鼠界各土邦的自治,在所有土邦之上采取貌似超然独立,不偏不倚的态度;实则一方面利用土邦之间的矛盾与战争维系着自己的统治,另一方面又对所有土邦进行监控,时刻保证居主导地位的土邦对自己的效忠,掌握着他们存废的最后决断权。这种采取特别统治主义而非内地延长主义也是必然的——化鼠本来就是被人为从人类世界中分离出去的存在,新人类要划清和化鼠的界限,又要利用、控制化鼠,自然非采此法不可。新世界虽距先史文明已历千年,一切历史都被掩盖,但在对殖民地的统治技术上,又何其相似呢。 作为“反派大boss”的斯奎拉——从某种意义上看,斯奎拉的对立面,神栖66町的早季和觉,才是真正的反派——也是近代领导殖民地人民反抗宗主国压迫的革命英雄的典型代表。在斯奎拉的身上,实现了民主革命与民族革命的统一——这也非常近代。化鼠界部落的传统政治结构是家国一体的绝对君主制:女王握有绝对的政治权威,又由于作为全部落共同的母亲,而为女王的绝对君权披上了崇高的合法性外衣。这种家国一体的双重结构,犹如中华帝国,使“忠”罩上了“孝”的迷思,从而更难破除这迷信。无论是作为人类的早季和觉,还是同为化鼠的奇狼丸,都无法看破这一迷思。只有斯奎拉果断地抛弃了忠孝的观念,废君主,开议会,带领部落完成了民主革命;推翻女王的民主革命之后,又韬光养晦,励精图治,依靠捕获的拟蓑白,历时十余年领导部落完成了工业革命;直到最后,经过长期缜密的谋划,发动了几乎推翻神栖66町殖民统治的民族革命。若非功亏一篑,则自那时起,化鼠就已从人类的殖民统治下解放出来了。 在这场推翻殖民统治的民族革命中,斯奎拉和奇狼丸分别代表了殖民地领袖的左右两翼。斯奎拉和奇狼丸都曾策划过推翻人类统治的计划。但由于打倒拥有咒力的人类过于困难,右翼领袖奇狼丸选择了放弃暴力革命,同人类统治者合作,在殖民统治下尽可能地争取部族的存续;而左翼领袖斯奎拉并未放弃发动暴力革命的努力,韬光养晦,有所作为,终于等到了守和真理亚的孩子这一张王牌。斯奎拉的革命历程也生动地反映了革命中左右翼的关系——在进攻人类之前,首先遭受斯奎拉打击的就是右翼领袖奇狼丸。正所谓“工人运动最大的敌人是工会”,对于革命中的温和派,当激进派的势力发展到一定的成熟阶段时,矛盾必然首先在他们之间,而不是在革命者与被革命对象之间爆发出来。所谓“左派的自反性”,也庶几如此吧。 尽管斯奎拉的革命在后篇才作为重点描写,但它并不是偶发的、突然的,前篇不时地在暗示着这一重大的主题。通过交代黑暗时代的历史,读者会发现,那就是新世界的现实,只是对于主角团而言,这个现实在最后斯奎拉喊出“我们是人类”时才得以揭露。黑暗时代的奴隶王朝同样是有咒力者对无咒力者的残暴统治,而这一稳定的奴隶制结构持续了数百年,直到神圣樱花王朝的慈光帝被刺杀为止,这一奴隶制结构才濒于崩溃。但在科技集团重整河山,建立新世界后,这种奴隶制再生了——尽管比起黑暗时代更加温和也更加隐秘。历史重复了它自身,而斯奎拉,正如其受审时自述,不过是无咒力者漫长的反抗史中一朵浪花而已。 二、被垄断的历史与人的异化 比起革命者斯奎拉的反抗主题,作为异议者的瞬、守和真理亚,其反抗主题在动画中则表现得更为暧昧。主角团不是对外部压迫的简单反抗,而是对自身处境的反身自省,这种导致对城邦与自我的否定的反思,使得主角团的抉择与行动更加困难。上溯这个悲剧的本源,是主角团在捕获拟蓑白后从拟蓑白口中得知了先史文明和咒力的历史。而得知这段历史后的主角团,也就成了神栖66町的危险人物。但这段“血染的历史”尽管对生在和平年代的主角团造成了重大的精神冲击,让他们看到了统治者编织的关于咒力、恶鬼、业魔的谎言,但其实并未触及新世界是如何建立的这一事实。那么,这段“血染的历史”在本作中意义为何呢? 谁垄断了历史,谁就垄断了当下。这便是其全部意义。新世界的统治者们要创造一个安定团结的河蟹局面,就必然要垄断历史。 了解了先史文明是怎样因咒力而瓦解的,新世界的有咒力者就会对自身的存在产生反思和怀疑。而这种对于咒力的反思不利于施加于未成年人的心理暗示,是绝对要被排除的。更重要的是,正如在第一节中所分析的那样,新世界的当下不过是黑暗时代历史的一个翻版。如果对奴隶王朝对于无咒力者的统治存在认识,就很容易对神栖66町的统治产生反思。在最后一话中,觉提到对于化鼠的DNA分析是被禁止的,而且从斯奎拉在审判中喊出“我们是人类”后人类的反应来看,显然人们已经逐渐忘记了化鼠曾是人类的一份子的事实。如果知道了过去的历史,就很难不对无咒力者的消失存疑——而一旦知道了有咒力者通过基因工程将无咒力者残酷地改造成非人后,知道了新世界生于不义,新世界这虚伪的文明的合法性又如何保证? 与众不同的是,《来自新世界》从统治者的角度,进行了大量描写,尤其是对伦理委员会议长朝比奈富子的刻画。站在神栖66町的立场上看,富子是一个完美的城邦领导者:集智慧、审慎、勇气、决断、责任感等诸多德性于一身,简直是神栖66町的哲人王了。发人深省的是,富子之所以能执掌权柄,也正是因为她续命有术。富子是神栖66町的活人中唯一出生在新世界纪元之前的人,亲历了新世界的建立和恶鬼、业魔诸事件,作为“历史的垄断者”,自然地掌握了城邦的权柄。当然,神栖66町并非神圣樱花王朝一样的君主制国家,而实行委员会制,表面上看颇为民主,但细加分析,神栖66町实行的更有可能是贵族政体,而各委员会不过加起来成为一个元老院罢了。神栖66町的统治者奉行的是西季威克式的“衙门里的功利主义”,要维持这一衙门里的功利主义,非产生一个垄断历史与信息的权贵阶级不可。虽然从各委员会代表们的立场上看,他们是在为城邦的长治久安出谋划策,但这一功利的计算完全是信息不透明的,也绝非民主的。关于“恶鬼、业魔、不净猫、拟蓑白、八丁标外的世界”之类的“大毒草”,自然只有“久经考验的新世界革命家”,为了保证城邦的稳定,才有接触的特权;而以瞬为代表的这些人,则是不能接触这些东西的——自然,这是为了“保护城邦”、“保护青年”、“防止他们业魔化”——他们能接触的,只有远藤先生在课堂上教导的那些伦理训诫罢,他们需要做的,只是忘记历史、循规蹈距、乖乖听话、服从指导就好了。 分析主角团的五个人,我们会加深对这一贵族政体的印象。在前篇的事件中,主角团五人中最终在城邦留下来的,有渡边早季和朝比奈觉。觉就是朝比奈富子的后人,因此也可说是红X代了。觉是最早听说那些传闻的,在前篇和后篇的战斗中,也都以积极的姿态活跃在同化鼠战斗的前线。而被富子指定为接班人培养的早季(从指定接班人这一事实也可以看出伦理委员会远非民主,而更像是几个家族的私产),虽然关于其背景没有显赫的描述,但从其母在町立图书馆供职这一事实也可以看出,早季的出身虽比不上觉,但也决不会差。看完全番就可以知道,作为少数掌握历史与情报的“图书管理员”,在新世界的地位是多么重要(似乎在小说中介绍过遭际的父亲是町长)。在无生产资料可以垄断的新世界,垄断历史成了造成统治阶级的新方法。而富子决意保早季,把只有委员会才能了解到的信息告诉了早季,更加体现出早季身份的特殊之处。 而离开城邦的三个异议者,对其家庭背景则完全没有介绍了,在最后对抗化鼠的战斗中,也没有关于他们的描写,应该是像普通老百姓一样充了炮灰。在这三个异议者中,瞬是他们中的思想者和先驱,极富洞察力,渴望了解历史和当下的真实,这在遭遇拟蓑白时表现得淋漓尽致。只有瞬追问了,黑暗时代的无咒力者到哪里去了。而一旦这个问题被回答了,也就揭露了新世界的真相。瞬应该有对新世界较完整的认识,但他并非一个行动者,领便当又太早,因此对城邦的抗议只能由守和真理亚这一对来继续完成。沿着瞬的步伐,他们发现了城邦更多的秘密。但守和真理亚又不同。守也面临着和瞬一样被秘密处决的命运,出于自保而不得不逃离城邦,因而是一个被动的异议者。而真理亚则是出于保护守和对城邦的失望,主动抛弃了城邦,成为一个主动的异议者。但是,真理亚和守应该都没有发现化鼠是人类这一最为残酷的事实。那么真理亚对神栖66町的抗议又是什么呢? 引用真理亚留给早季的信中的一段话,可以揭露神栖66町在垄断历史之外的另一个特征:“离开镇子回头去看,有一件事我看得清清楚楚——我们的镇子,很扭曲。为了维持镇子的安定和秩序,不断杀害孩子们的镇子,还能称之为人类的社会吗?人类从涂满鲜血的历史中走过,才抵达如今的状态。然而即使是和过去最黑暗的时代相比,今天的镇子也是并不值得自豪的替代品。我们已经无法在神栖66町活下去了。镇子不许我们活下去。只要被打上了失格的烙印,便无法再回到当初了。这不是对待人类的方式,而是和甄选不良品一样的做法,你不觉得吗?当烧瓷窖开启的时候,走型的、有裂纹的瓷器,等待它们的就是被敲碎的命运……离开生养自己的家,下决心必须和父母分别的时候,我的内心真的充满了悲伤寂寞的心情,但是试着揣测父母心中真正的想法后,我的感受也变得难以界定。如果镇子决定要处分掉我,父母会在一番哭天喊地后,最后就把我遗忘掉吧,就像你的父母最终放弃了你的姐姐一样……” 神栖66町在真理亚的眼里无比扭曲。有咒力者为了创造利维坦,进行了如此精心的设计,但其结果却是,人们不得不生活在虚伪的历史中和现实中,人也失去了为人之格。因为在这里,人不再被当做人,而是异化为一个个产品——合格品予以保留、不合格品就地销毁。依靠放出不净猫,人的生命可以被任意剥夺;依靠记忆修改,人的感情可以被任意虚假地重塑;依靠伦理戒律,人可以人间蒸发而不被其他任何人提及;依靠心理暗示,人的自由意志可以被粗暴地剥夺……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脆弱不堪,主角团星散后早季就再无亲友,大家只能低头过好自己的生活,小心翼翼地防止逾矩,以免成为不净猫清除的对象。而教育委员会的政策却是宁可错杀一千,不能放过一个,以致于守也被错误地处分。讽刺的是,对守的处分造成了守和真理亚的逃亡,意外带给了斯奎拉推翻神栖66町的绝好策略,令人唏嘘。 三、共同体的边界 此外,还可以谈谈化鼠与人类关系的问题。新世界的人类有攻击抑制和愧死机制的效果,但这些效果都是针对防止伤害同类而设计的。但涉及到化鼠时,人类却像对待动物一样对待化鼠,随意地摧毁。因此我们不得不问:化鼠是人类么? 这个问题的回答似乎是显然的,化鼠,正如斯奎拉所言,是人类,至少过去是人类。 但“人类”并不是这个问题的核心所在。自从先史文明末期出现有咒力的人类以来,人类中就已经出现了两个差距显著的群体:有咒力者和无咒力者。他们之间的差距是如此之大,是否还能维系在一个共同体内呢?或者换言之,有咒力者和无咒力者是否相互成为了对方的“他者”呢? 共同体是塑造的,其边界也是变动不居的。考诸我们的历史,不难看到共同体边界的变迁。现在,最大的共同体认同的边疆甚至可以涵盖特定动物——“人类”这个物种并非共同体的天然边界。有咒力者如果视无咒力者为另一个共同体或种族,犹如我们之视老鼠为异类一样,那么有咒力者对无咒力者的奴役,甚至新世界人类对化鼠的奴役,是否就可以得到辩护了呢?如果果真能得到辩护,是否“有些‘存在’生来统治,有些‘存在’生来被统治”这样奴隶主贵族的论调,也可以得到辩护了呢?如此,共同体的边界何在呢? 但无论如何,《来自新世界》留下的却是一个看起来美好却无比凄凉的结局:奴隶主终于消灭了反叛的奴隶,恩赐了顺从的奴隶。革命者被处以极刑,异议者逃离城邦后不知所终,有咒力者、无咒力者、成人、孩子,四民各安其位。早季和觉作为城邦的保护者继续实行着同过去没有二致的统治,甚至饲养了多得多的不净猫。革命的宏大叙事最大的悲剧,不是被轰轰烈烈地毁灭,而是重新消解于漠视革命的日常之中。一个“终于坐稳了奴隶的时代”,又从濒于崩溃的边缘被拯救了。至于革命者、异议者、统治者们的鲜血,则随着重新被封印的历史消失在神栖66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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